《象棋》
胡灿明
最近,我看到一段文字:“在众多的游戏中,它的胜负不依赖于任何偶然因素,它只奖励智慧的胜利者,或者更准确地说,它只对一种特殊的智力形式给予肯定。然而,将象棋称为‘游戏’,这难道不是一种贬低吗?它不也是一种科学、一种艺术吗?一种介于两者之间、充满矛盾的独特组合……”是的,象棋历史悠久,却又常新。
小时候,我们的娱乐方式多是奔跑追逐,各种体力活动,玩具非常有限,真正能称之为“玩具”的东西,大多是自己用泥土捏出来的。
村口附近有一座砖窑,每逢农闲时节,村民们便轮流在这里挖土、和泥、制胚、烧砖,热闹非凡。用于砌墙的“红砖”“青砖”尺寸基本统一,像是约定俗成。还有楼板砖、拱壳砖、地面砖、下水道砖和烟囱砖等,都是用黏土按照不同需求制作烧制而成,其中蕴含的智慧与技艺,是历史的见证,也是文明的体现。我的第一副象棋也是由陶泥制成,并从这座砖窑中烧制完成。
“河界三分阔,智谋万丈深”。自接触象棋以来,这句话一直深深印在我的心中。那时没有兴趣班,没有棋谱,也没有老师,只有对象棋的一份热爱和坚持,以及我整天“瞎折腾”。后来,在村里小有名气,找我下棋的人越来越多,不仅有村里的长辈,还有邻村的一些高手。我在象棋的方寸之间运筹帷幄,享受着棋盘上布局、中局、残局那种无声却紧张的过程。
“连车重炮卧槽马,城里老将挨死打”“小卒坐大堂,将帅活不长”。这些象棋的经典总结,是在我进入县城第二中学后才逐渐接触到的,是我“野路子”所无法企及的。曾经引以为傲的走一步看三步的棋路,在高手面前显得苍白无力。但山中藏虎豹,田野埋麒麟,我不断学习,进步迅速,兴趣班的同学也开始对我刮目相看。这副由泥土与清水结合、釉料与炉火升华、粗糙与坚韧交融的象棋,也在我的日常把玩中变得光亮如新,别具韵味。
上世纪九十年代初,我来到辽宁省东陵区。这里是一座享有盛名的历史文化名城,孕育了辽河流域的早期文化,被誉为“一朝发祥地,两代帝王都”。新中国成立后,沈阳作为重要的装备制造业基地,为国家的发展作出了巨大贡献,被称为“共和国长子”和“东方鲁尔”。尽管我吃不惯面食,也难以忍受零下30度的严寒,但我每天在这片土地上工作生活,耳濡目染的书卷气息让我感到庆幸。
一日作息让我深刻体会到“站有站相,坐有坐相”,形象的价值无可估量。团队生活虽然枯燥,但我认真学习文化知识,刻苦训练技能,凭借对象棋的热爱,很快与朋友们打成一片。不久,我被任命为团队文书,并从象棋中领悟到做人做事要像“仕”一样,一生围绕“将帅”转,从不越界。
团队初期,通信和交通尚不发达,象棋成了我精神的寄托。想家时,我会在没人的时候拿出那副在村口砖窑烧制的象棋,摸一摸、闻一闻,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,给我无穷的力量。遇到困难时,我也拿起象棋,与自己对话:“过河的卒子当车用,只能前进不能后退”。静水流深,智者不言,得失又算得了什么?唯有初心不变,才能厚积薄发。
回家探亲时,我与当年的棋友下了几盘棋,吸引了兴趣班的学生和家长围观。20多人分成两派,纷纷出谋划策。几局下来,我赢多输少,但年轻气盛,想起曾经被轻视的经历,竟脱口而出:“我是沈阳团队象棋比赛的年度冠军,你输我不遗憾!”话一出口,立刻惹怒了棋友,围观的学生和家长纷纷指责我骄傲自满,我顿时手足无措,狼狈不堪。
第三年,我光荣加入中国共产党,并以总分第二的成绩考入名校。我再次拿出象棋,告诫自己要谦虚谨慎,戒骄戒躁。这些成绩只是人生棋局中的开局,未来仍有诸多挑战需要勇气和智慧去面对。
如今已至中年,经历了人生的起伏,看透了人情冷暖,也面对了一些无法逃避的情感波动和世事变迁,我只能在心中轻叹:“人情似纸张张薄,世事如棋局局新”“观棋不语真君子,举棋不悔大丈夫”。然后继续在几何空间中前行,在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道路上不忘初心,勇往直前,感悟“胜败乃兵家常事”“棋是木头块,输了再重摆”的道理,人也因此更加积极,仿佛有了挥斥方遒、追光而行的豪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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